宗敏🌸

主推土方组/兼堀、冲田组、石青、包莺、友情向三日骨。昵称:宗敏。
微博@划过苍穹之泪

异化

阅读提示:背景设定为活击,微兼堀向。已完结,看起来好像是玻璃渣但是是HE,请放心阅读。
特别提醒:请勿在评论区内黑任何角色。

【首】
和泉守是被寒意惊醒的。
寒蝉在鸣叫。凉气从和式房间的窗户里渗进屋内。被子从肩膀上滑了下来。自己的打刀安静地躺在刀架上。他起身穿衣,看了眼时钟——早已过了起床时间。
往常叫他起床的那个人并没有来。
可能他正忙着打扫卫生,也可能他自己也睡过头了,但不知怎的,却有一丝不安。和泉守深吸一口气,快步走向那个人的房间。房间的门紧闭着。
“国广!在里面吗?快出来国广!”
没有回应。
纸门被哐地拉开。里面空无一人。
装修过的甲醛味已经基本散尽。那些抽屉和柜子被和泉守一个一个打开。目光四下搜索,停在好像还有人睡过的被窝上。被子没有被掀开过的痕迹。平时穿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枕边。霎时间,和泉守的心里涌起一丝不详。
他拿起那把放在枕边的胁差。抽刀出鞘,冷色调的刀刃上映出他自己的浅葱色的眼睛。
他们是以刀剑为本体的付丧神,若要战斗或者远行,是绝对不会忘记带上自己的本体刀。如果带着国广的本体刀,应该比较容易找到他。和泉守这么想着。卸下了护甲后,他平时穿着的马乘袴并没有用来佩刀的腰带。所以只能把国广的胁差拿在手上,这令他有些烦躁。
时空穿越的通道口紧闭着,一如往常。田地和训练场里没有国广的踪影。澡堂里的每一个隔间也被他检查过了。最后再是食堂。
“你来的好晚哟和泉守!刚完成了任务就去睡了个懒觉啊!”同一部队的陆奥守捶了下他的肩膀,算是打招呼,然而今天和泉守格外异常。往常总要与他绊嘴的人,此刻一言不发地向走廊尽头匆匆走去。一扇西式的木门,通往他们的主人——审神者的房间。
“什么嘛,这个家伙。所以说新选组的刀啊……等等,说到新选组,今天好像也没看到堀川?”

“什么,堀川国广不见了?”靠在椅背上处理着文件的少年审神者此刻直起了身。
“嗯,所有地方我都检查过了,哪里都没有。”
“有向同伴问过吗?”
“没有,把这种事情告诉他们只会增加恐慌。而且,国广就算是要离开,也只会告诉我一个人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审神者皱了皱眉,“这就奇怪了,我的灵力并没有感到什么异常,狐之助们也没有报告。和泉守觉得堀川国广会去哪里?”
“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。”和泉守说着,发现自己无意地压低了声音,“本体刀没有带,衣服和鞋也没穿。穿着睡衣能跑到哪里去…”
审神者没有回答。沉思了片刻,他忽然指向和泉守手里拿着的胁差。
“那是堀川的本体吧,拿给我看看。”
抽刀出鞘,少年纤细的手指抚过刀身,描摹着肌理,试探着刀刃。看着审神者仔细地检查着那把刀,和泉守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抱歉,主公。”
“和泉守做了什么问心有愧的事吗?”
“没有,只是明天就要去执行新任务,今天却发生了队员失踪的情况,是我这个队长的失职。”
和泉守的语调和刚才一样低沉,而审神者只是摇了摇头:“不,我没有管理好自己的付丧神。作为你们的主公,我才是失职了。”
“怎么会!您可是我们的主公啊!”
审神者抬眼冲他笑了笑,和泉守便只好噤声。
少年又盯着国广的本体看了一会儿。忽然,他露出一个微笑。
“对于和泉守来说,堀川国广是不可或缺的搭档吧!”少年两手一拍,“那么,今天就请和泉守把堀川的本体带在身边,让堀川真正当一回助手如何?”
“哈?”
“你的前主活跃着的那个年代,武士不都是佩戴一把打刀和一把胁差的吗?现在和泉守如果带上打刀和胁差,看上去也能像武士一样呢!”
和泉守挠挠脑袋,觉得这番话莫名其妙,但也无可反驳。毕竟,这是赋予他们人形的“审神者”。
“老是烦恼着,问题是不会得到解决的。不如放平心态试试,说不定会有什么好办法呢?”

向审神者告辞时,和泉守依然稀里糊涂的。国广的本体就被他紧紧地捏在手中,可那个付丧神却不见踪影。和泉守懊丧地关上门——
“呦队长!遇到烦心事啦?”
闯入视线的是陆奥守兴致盎然的脸。
“啊。”和泉守不耐烦地应道。
“咋不把俺叫上呢!队员不见了,可不只是队长一个人的事吧?”
这个乡巴佬——本来就烦闷不安的和泉守心里的怒火“腾”地点燃了,只见他抽出胁差砍过去——
刺拉一声,墙上被划了一道。陆奥守及时地躲开了,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和泉守一把揪住衣领。
“混蛋!竟敢偷听!现在就打一架,要是输了就别想再靠近主公房间一步!”和泉守一股脑地吼着,看到陆奥守皱起了眉头,只觉得热血上涌,“你这个……”
陆奥守挡住了他打过来的拳头,偏过了脑袋。“什么嘛……人家只是关心一下你而已,再说堀川和你很要好吧?”
“啧。”虽然不情愿,但和泉守还是松开了手,拔起还插在墙上的胁差,转身就要走。
“喂!你这家伙是魔鬼吧!”
“既然知道‘新选组的鬼副长’的名声,那就不要随便靠过来。”和泉守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,径自走开了。
陆奥守翻了个白眼。随后把胳膊插在脑后,凝视着走廊外的风景。

把护甲扎紧,把自己的打刀和国广的胁差一起塞进腰带。同时佩戴着两把刀,虽说这样就真的像个武士了,但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。“比武士还要像个武士……”火海中的对话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中,让他心头一紧。
“国广……”他不由地抚上腰间那两把刀,刀鞘是一样的红润光泽,那是被土方先生视作生命的……
他赶紧摇了摇头,制止自己想下去。背负着使命的刀剑付丧神可不能被儿女情长扰乱了心智,要时刻牢记主公的命令,守护住历史,因为他是属于主公的刀剑……

没有虫鸣,森林是寂静的。溪水的潺潺声像某人的低语,微弱而又不间断地传来。吸入肺腑的空气凉爽而清新。和泉守刚洗了脸,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。心烦意乱的时候,他常来本丸里的这片树林散步。马靴无意地踩在落叶上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回想不久前,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辰,他和国广并肩在这条路上走着。那时他们刚刚经历了江户的战败,在本丸休整。他独自坐在溪边的石头上,内心矛盾而迷茫。他想要守护的土方先生曾尽力守护的东西——虽然说不清是什么,但土方先生是不会放任浪士为非作歹的。然而他失败了——城镇,烧成了一片火海。虽然江户最终还是如历史所记载的一样和平开城,算是勉强完成了守护历史的使命,但若是以牺牲无辜的平民作为代价……
然后国广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。
有那么一刻,他很想把这个得到人类的身体以来的所有迷茫,向国广倾诉。
他试着开口问:“我们第二部队,真的守护住历史了吗?”
“守护住了,兼先生。主公不也说是守护住了吗?”
看来这家伙,也只是知道完成主公的命令,还没理解他的困惑所在,和泉守想。但是他却无法把这话说出口,毕竟是他自己告诉国广“不用去想多余的事,只要完成主公的命令就行”。
“房屋烧毁了,军舰沉没了,队员也受伤了……”他试图组织语言,不知怎地却吐出一句“你……还愿意跟着我这样的队长吗”。
“我可是兼先生的伙伴兼助手啊。”
那家伙,自称是他的助手啊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起身离开,国广也跟在他后面。“得到人的身体以来,从来没有这样疑惑过……”
国广没有回答。两人的脚步声在树林里格外清晰,想了很久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。 ä»–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。
所以当陆奥守出现的时候,他还是很庆幸的。
“刚刚真是对不住啦。”
说曹操曹操到。和泉守嘀咕了一句。“不是,该道歉的是我。”
陆奥守稍稍偏了偏脑袋,像是在说“没关系”。“比起这个,咱聊些更重要的事吧。”
和泉守不作声。
陆奥守停了停,继续说下去:“俺觉得吧,堀川现在应该并没有什么危险。”
和泉守一下子转过头来。“怎么说?”
“你想想啊,时空通道封的这么牢,这个本丸里又有主公的灵力保护,不可能有什么危险吧?”
“我当然知道啊。”
“所以啊,堀川说不定只是闹情绪,找哪个角落躲……”
“我都找过了!”
陆奥守耸耸肩:“你也知道胁差善于隐蔽吧。说不定过一阵子他就自己出现了。喂,俺可是在给你出主意,别皱着眉头。”
气氛僵住了。突然,狐之助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二位,审神者给你们分配了特殊任务!”
小狐狸气喘吁吁的,显然是一路跑来。
“任务?那我们要去主公那里一趟吗?”
“这次不是。”狐之助摇摇头,“这次是秘密行动。你们立刻准备,悄悄前往时空通道,不要让别人知道。”
陆奥守吃了一惊,但和泉守立刻回答:“我明白了。任务是什么?”
“调查1867到1869,堀川国广离队的三年间内,历史的变动情况。”

时空通道里,他们被火光包围着。装备齐全,一切就绪。国广的胁差仍插在和泉守的腰带上。看着火光,和泉守一时有些恍惚,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——
他张了张嘴,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。双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。他只能站在那里,看着国广牵着小女孩的手,一步一步走远。交织着火光的夜色,诡异而不详。

【颔】
从时空通道中出来,踏上的是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土地。这里的天空是灰蓝色的,挤挤挨挨的城镇无声地排在天空下。空气中弥漫着的死寂。可是,走在荒凉的街道上却并不安全——
“呃!”
和泉守刚收起羽织,一颗子弹就贴着他的脸颊划过。他们连对视都顾不上,瞅着旁边一条巷子,连滚带爬地躲进去。他们贴着墙,大气也不敢出,看见几个穿西式军装的、带枪的人在大街上巡逻。再用余光扫过小巷,估摸着那几个人走远的时间,悄悄躲进了一个豁口里。
“狐之助,”和泉守对紧紧扒在他肩上的小狐狸耳语,“这是哪一段时空?”
“是1868年4月的江户,”狐之助小心地用耳语的音量回答着,陆奥守凑过来听着,“重要事件是土方岁三和胜海舟的谈判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近藤先生在甲州胜沼战役中被俘投降,土方先生是去为他请命的,”和泉守压低声音,“而我们的任务是调查历史的变动情况。”
“是这样的,”狐之助小声补充道,“另外主公吩咐,要特别注意在此期间堀川国广的行动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背后一凉。
“你们几个,跟我走一趟。”
黑黝黝的枪管正对准了他们。巡捕的脸看不清楚。若是拔刀,恐怕为时已晚——
咣当。枪掉在地上。三人睁大眼睛,惊恐得说不出话。一把刀直挺挺地插进了巡捕的身体,血滴滴答答地顺着刀身流下。被黑雾缠绕着的武士搅动了下刀,伴随一声恶心的声响,巡捕的尸体瘫倒在地。
时空溯行军!?
二人刚拔刀出鞘,那个溯行军却早已翻墙逃得无影无踪。
陆奥守准备去追,谁料和泉守按住了他的肩膀。“等一下,有些蹊跷。”
“如果时空溯行军的目的是协助土方先生取得谈判胜利,杀死一个巡捕根本无济于事。而且,我们若是被巡捕牵制,对他们反而有利。”
片刻的沉默。
陆奥守开口:“你认为他们的动机是什么?”
二人一狐面面相觑。显然他们都一头雾水。
“俺觉得,不如先想想要如何阻止他们干涉谈判。可是通过暗杀胜海舟,也不能让新政府赦免近藤勇。”
“或者是屠杀巡捕。若是将巡捕屠杀殆尽,他们就便可以利用浪士进行破坏。”
“这个时候江户的浪士……没有以前活跃了吧?虽说历史上俺并没有机会参与这时候的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二位,审神者大人的吩咐是调查历史变动情况,不一定是说历史真的发生了改变。不过,仍请二位以不改变历史为准则行动。”
“好吧。那就去进行调查,在不被巡捕发现的情况下。毕竟枪什么的还是挺难对付的。”
此刻他们无暇争论“枪和剑哪个更强”。
“现在前往谈判地点守候。”

监视谈判过程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头一回。也是在江户,他们守候在萨摩藩邸的屋顶上,屋子里是西乡隆盛和胜海舟。而这次,地点位于新政府的官邸。
“差不多就是这个时辰了。”和泉守看了眼怀表,继续把视线转回街道路口的方向,“土方先生差不多该到了。”
陆奥守瞟了眼,对方表情平静但紧绷着下巴,明显是在忍耐着。
“土方会和新政府军发生冲突,对吧。”
“不会,此时近藤勇已经代表新选组向新政府投降了,土方岁三属于新选组的残留,与新政府的对立已经消除了。不过,关系还是会很紧张。”狐之助说。
“所以新政府处死近藤勇是出于忌恨?”
“土方先生到了。”听到和泉守的话后,他们看向路口。一队穿着黑衣的人正向这边走来,而新政府的士兵早已严阵以待。为首的个子虽矮,但是面容端正,气质英武,腰间佩一双打刀与胁差,无疑便是土方岁三了。和泉守仔细地清点着参加谈判的人员。人员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一致,只是多了一个走在队伍后面的少年。那少年不是别人,正是离开第二部队、独自潜入新选组时期的堀川国广。
和泉守的嘴唇微微动了动。
一行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街道上。
他们就这样守在屋顶上,没有人吱声。直到谈判人员全部进入建筑内,和泉守依然紧握着拳头,保持半跪的姿势。长发遮住了脸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喂,你还好吗?”陆奥守用口型问。
对方的喉结上下动了几下。
“……要怎么做?”
“国广他,也在这里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俺觉得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陆奥守见他有些恍惚,便不再追问,顾自说下去:“依俺看,还是不要和这个时间段里的堀川接触过多为好。堀川他,潜入新选组本来就冒着改变历史的危险,咱们还是不要插手,免得乱上加乱。”
对方揉了揉头发。“啊。”
过了好一阵子,和泉守才缓过神来。在保持小音量的前提下,他们进行了商讨。按照历史,谈判开始于下午,一直持续到深夜。他们便决定继续在附近巡视。
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。暮色开始四合。天空本是交织着金黄和浅紫,现在迅速转成灰色。流云奔走一日,复栖于山间。不久,天完全暗了。
谈判地灯火通明,路上巡捕身影渐稀。二人一狐继续在附近一带侦查着,从一个屋顶转移到另一个屋顶。然而这次,在他们站稳之后,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传来。
空气陡然变得稠密。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,又好像只是错觉。不,不是错觉。一股淡淡的血和铁锈味正从哪里弥漫出来。两人对视一眼,向四周望去。果不其然,在邻近的屋顶上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被黑雾缠绕着的身影。
“时空溯行军。怎么办?”
“你迎战,我侦查,消灭敌方后一起返回谈判地点。”
陆奥守拔出刀,然而那个溯行军调整了姿势,将刀锋指向和泉守。
“喂,你的对手是我。”
溯行军轻身跃下屋顶,将身体转向一边的林子。
“是想要我过去?”和泉守拔出刀,握紧。
“看来是的。我和狐之助守着,有什么情况我立刻出手。”
和泉守咬紧牙关,跳下屋顶。溯行军立刻闪进林子。

林子里昏暗且行动不便,对战斗不利。那个溯行军似乎没什么战斗的意愿,只是向前行进着。与其被引入陷阱,不如先发制人——和泉守发起进攻。双方开战。
在异常不利的地方兵刃相接。对方似乎也是强手,几下对峙,实力相当。刀刃相撞的声音被树林吞没。面对和泉守凶猛的攻势,对方架势丝毫不乱,从容地接下他的每一招。相持的时刻,能看见对方的长发和羽织。可是这个溯行军似乎无心战斗,一边挡住攻击,一边企图向别处移动,眼看着就要来到林子的边缘,靠近房屋的地方。不能被发现,速战速决吧!可就趁着和泉守分神的档儿,那个溯行军倏地逃得没影。
和泉守赶快巡视周围有没有伏兵。没有。连血和铁锈的气味也散的一干二净。四下片寂静。
传来一个少年的叹息声。
和泉守赶忙望去。不见人影,但显然声音来自房屋附近。他出于谨慎,掩藏在一棵树后。
“明明任务还没结束,我……又在胡思乱想。”
是国广的声音。
“土方先生之所以选择继续为幕府效命,是想继承近藤先生遗志吧。将属于新选组的佐幕立场贯彻到底,土方先生是这么考虑的吧。
“无论是忠于幕府还是寻求变革,都是爱国志士的行为。而土方先生,不仅想为国尽忠,还想守护新选组的荣耀。
“所以,即便幕府已经败了,土方先生还要去虾夷共和国,继续反对新政府。
“让土方先生的想法发生改变什么的,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。
“我……误解了兼先生。”
和泉守颤抖了一下。
“我以为兼先生是个顽固的人。其实,兼先生只是比我更明白忠义。
“要是土方先生向新政府投降,新选组的名誉就会毁于一旦。所以,兼先生才会那么生气。
“我……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想法?
“那个时候,我不但离开了第二部队,而且违背主公的命令,本来……应该切腹谢罪。
“可是,我已经擅自离队了。这条路,只能走到底了。现在我才明白,原来兼先生是对的。
“兼先生会觉得我在做蠢事。我也觉得自己在做蠢事。我……离开了最重要的兼先生,忍受着没有兼先生的日子,我究竟……是怎么想的……
“好想见到兼先生……兼先生,什么时候来接我……
“如果当初能死在兼先生的刀下,现在,就不会这么痛苦了……”
和泉守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。被一阵阵不明所以的激流冲击着,他全身都在颤抖。震惊吗,悔恨吗,与他而言已经不再重要——
咻地一声。他惊恐地转过身,看到一颗溯行军的头落在面前。近处横躺着几句溯行军的尸体,瞬间化做黑雾消失了。
陆奥守把刀收回鞘里。
“别呆在这里。走吧。”

1867年12月10日。京都。
“抓到一个浪人!快看,穿着新选组的衣服!”
堀川国广想挣脱,但是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人抓得紧紧的。想不到,刚清除了干涉坂本龙马暗杀事件的溯行军,就被当成嫌疑犯抓住了。他得尽快脱身。
忽然间制压着他的力量消失了。突然出现的那个溯行军,杀死了前来追捕的人。
没等他起身,对方便跳上屋顶,隐约看见飞舞的长发和羽织,只一瞬便融入夜色,消失不见。

【颈】
月光暗淡,隐匿在云雾里。夜晚的海漆黑一片,只能听到海浪安稳而不停歇的步履。拍打着码头溅起的水声,时断时续。两个疲惫的刀剑付丧神坐在码头上。明明正面朝着大海,但却什么也看不到。此刻,这片海回应他们的,只有化不开的漆黑,与沉默。
似乎最容易沉默的人先开了口。
“陆奥守,我有一个问题。
“如果我们将这个时空里的国广带回本丸,会怎样?”
坐在一边的青年似乎把头转了过来。
“俺觉得,恐怕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青年的声音略略提高了些。
“咱们来寻找的是在本丸里消失的堀川,把随便哪个时空里的捡回来充数,恐怕是不行的吧。”
“的确不行。审神者大人说,堀川国广的失踪恐怕与他三年的离队行动有关,因此吩咐我们前来调查。如果将这个时空里的堀川国广强行带回,会带来不必要的混乱。”狐之助补充说。
“和泉守,这种事情你应该很清楚吧?”
和泉守没有回答。
“以前碰到这种情况,你不都会先考虑主公的命令发吗?比如守护历史啊,完成主命啊,你以前都是很积极的,采取行动也很果断。
“俺以前老想着要救人,还被你臭骂一顿。在思想觉悟上,俺可一直不如你啊。你现在,是怎么考虑的?”
青年微微压低了声音:“我……也不知道。”
“你刚才,看到了什么?喂,你该不会是看到了堀川吧?”
和泉守选择了默认。
“然后呢?”陆奥守把手搭在他肩上,“堀川现在是什么个状态?”
“我没看到他人,只是听到了他的声音。”他犹豫了下,“总觉得,我们当初不该等到函馆战争爆发时再去接他。”
“你和国广之间,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“这……”
“那次俺赶到的时候,只看到你正准备砍他。”他感到和泉守微微抖了下,继续说下去,“当时俺觉得你们之间的事俺不方便问,可是接下来堀川离开的时候你也没去拦他,说实话,俺挺惊讶的。其实俺一直想问问你,因为你很少和俺说起过堀川。”
和泉守终于转过脸看着他。事实上,晚上虽然黑乎乎的,但对方的表情也大致估摸的出来。
“国广和我,以前在同一个主人手下一起战斗过,他一直自称是我的搭档。可是,获得了人的身体后,总觉得有些奇怪。这家伙脑子里想的东西,我想都没想象过。”
“喂,他可是为了你才离队的啊。”
风从他们之间穿过。
“我知道。但是作为新选组的刀,做出脱离组织这种事,简直无法想象啊!试图让土方先生活下来什么的,虽然我也不是没想过,可是……”
“现在又不是在新选组里,你想那么多干嘛?”
“啧。”
“俺好像有说过,那时候堀川是看到你的眼泪才下定决心的吧。俺认为……”
“谁要被别人看到眼泪啊!你知不知道土方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,也是一副很坚毅的表情?哭是软弱的家伙才会做的事!”和泉守一把甩开陆奥守的手。
“俺又没问你哭是怎么回事!堀川为了你离队三年,你就整天拿新选组的那套旧理论说事?”
令人尴尬的沉默。
和泉守深深吸了口气。“继承新选组的意志是我的荣耀。不管新选组在历史上结果如何,他们都是真正的武士,我必须要带着他们留给我的东西战斗。”他摸向腰间自己的打刀,却无意中触碰到了早些时候佩戴在那里的、那把属于国广的胁差。倏然间,他一个激灵,冷静了下来。
“是啊……”他无意地喃喃道。
陆奥守不耐烦的嘟哝声传来:“怎么了?”
“在土方先生生活的江户时代……不是只有同时佩戴打刀和胁差,才是正统的武士打扮吗?我……怎么就没想到呢……”
“喂,你又怎么了?”陆奥守皱起眉头问。
“我和国广,是陪伴土方先生的打刀和胁差啊。所以,那家伙才会说自己是我的搭档……”他攥紧了拳头,“如果想像武士那样,我们两个谁也不能缺谁!”
“可是他现在……”
和泉守狠狠捶了下地。
“我……不明白国广为什么要这样做,当时真是被气昏了头,都没想到要拉住他。不管怎么说,他……也是和我一起战斗过的。就那么放任他行动,也是我做的不对。”
陆奥守想说话,突然,他感到狐之助在拉他的衣角。
“二位,好像有时空溯行军的气息!”
二人一跃而起,转向岸边,拔出刀,赶快离开码头赶到路旁。
在几十米远的地方,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溯行军的身影。这回,溯行军既没有拔刀,也没有前进。虽然四下一片昏黑,但能够隐约辨认出对方的羽织和长发。这个溯行军,今天不只一回看到了。
那个杀死捕吏、又把和泉守诱进树林的溯行军,现在又要如何行动呢?
仿佛生锈齿轮转动发出的声音。仔细听,竟是那个溯行军在哀号。
“嗷……嗷……”
黑雾笼罩着它的身体,漆黑的身影愈发变得模糊。或者说,那个身体正在逐渐失去原有的形态,和黑雾融为一体。两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,怕是敌人要耍什么花招。不一会儿黑雾散尽,那个溯行军——消失了。它的刀掉在了地上。
从那个方向飘来了一张像纸一样的东西。和泉守伸手抓住,急匆匆地展开。上面似乎写了些什么,但天太黑,看不见。
救在那一霎那,月亮终于冲破了乌云的束缚,把光辉洒向大地。借着月光,他们看清了那潦草的笔迹。
替我照顾国广。
空白从视网膜的一点处炸开。残存的意识被炸得一干二净。
替我……照顾……国广?国广?
无论是和泉守还是陆奥守都太过惊讶,没能立刻作出反应。狐之助急忙跑过去查看那把躺在地上的刀,又急匆匆地奔了回来。
“和泉守先生,那应该是您的打刀。”
什么?
“我说的是属于时空溯行军那方的和泉守兼定。溯行军方面也会召唤刀剑,所以他们召唤和泉守兼定并不奇怪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虽然有些意外,不过眼下,和泉守和陆奥守好像也只能接受这个说法。
突然,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,让他们的神经再次紧绷,头皮发麻。
“迷兮……”
声音朝着这个方向过来。
“迷兮复惘兮,吾心恋恋正如痴,徘徊何所从。”
“是土方先生的俳句。”
“迷兮复惘兮,吾志悯然却觉然,法度无犹豫。”
看清了。一个同样被黑雾缠绕着的身影,正朝着这边走来。来者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们,径自走到了那个时空溯行军消失的地方,拾起地上的刀,放在手里摩挲。
说时迟那时快,和泉守砍下了它的头颅。没人知道他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接近的。那个黑影在黑雾中消失,手里那把打刀也消散得一干二净。
这个夜晚在江户城里发生的一些事载入了史册,另一些则将永远不为人知。
“二位,审神者大人发来了号令:任务已经结束,现在返回本丸。”

【尾】
和泉守步履沉重地走出了时空通道。令他惊讶的是,那个少年审神者正站在走廊上等候。
“辛苦二位了。本次任务圆满完成。狐之助已经把所有的数据传送给我了。”
“可是主公,国广他……”
“关于堀川国广的下落,我已经有数了。跟我去办公室。”
夜已经深了。本丸的其他刀剑们已经陷入沉睡。一行人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上。
审神者拉开办公室的门。待所有人都进去,便把门关上。
“我对那个举动异常的溯行军进行了分析。”
和泉守感到自己的心震了一下。审神者继续说下去:“据我们观测,那个溯行军早在坂本龙马暗杀事件时便出现了异常行为。据观察,它似乎脱离了时空溯行军的队伍,独自一人行动。而它的出现地点,似乎总是与堀川国广在离队期间的行动重合。
“根据你们今天的所见,我猜测,那个敌方的和泉守兼定,似乎是为了保护独自一人离队的堀川国广而奔走。”
“可是……为什么它要这么做?溯行军和刀剑男士不是对立的吗?”和泉守忍住颤抖问。
“是啊主公,这也太不可思议了。”陆奥守附和道。
审神者摇摇头:“我也很难相信。我只能把原因归结为,堀川国广和和泉守兼定之前在土方岁三那里结下了不解之缘,因此,即便站在敌对立场上,也无法对对方的危险坐视不管。”
和泉守沉默了。
“但是,那个溯行军突然消失又是怎么回事?”陆奥守问。
“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了。”
审神者凝视着和泉守和陆奥守。
“你们应该知道,刀剑男士实质上是以刀剑为本体的付丧神。”
“嗯,知道。”
“刀剑想要获得人类的身体,必须由审神者我来唤醒你们的'心'。
“具有一定阅历的刀剑才能具有'心',这个心可以是对前主的眷念,可以是对同伴的牵挂,也可以是某种强烈的执念。
“无论是你们,还是时空溯行军,本质上都是被唤醒了‘心'的刀剑。换言之,有'心'才能获得人类的身体。”
“时空溯行军也是?”
“是的。”审神者点点头,“只不过,时空溯行军是站在改变历史的立场上的,因此执念似乎更加强烈。”
“国广……到底怎么了?”
“发生在国广身上的事,是非常罕见的。”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审神者深吸一口气继续说,“如果刀剑付丧神的'心'受到过分的压制,就回失去人形,重新变成一把刀。”
和泉守呆住了。大约过了几十秒种后,他才反应过来:“等等,你说国广的心受到了压制,然后重新变成了一把刀?”他急忙抽出自己腰间的胁差。“国广他……变成了这把刀?”
“不是变成,而是变回。”
“……变回。”
“和泉守。”审神者叹了一口气,“我要向你道歉,因为我判断失误,等到函馆战争发生时再去接回离队的堀川,这可能……”
“可能什么?”
“可能导致堀川的内心积压了很多的痛苦。”
陆奥守把手搭在和泉守的肩膀上。“可是主公啊,既然这样,为什么堀川他要在返回本丸后才消失?本来不应该……”他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和泉守,“不应该是在归队后痛苦减少了吗?应该脱离了危险才是。”
审神者摇摇头:“恐怕只能解释为,归队后发生的事让堀川崩溃了。或者是在归队之前,因为从崩溃到失去人形,恐怕还有一段时间……和泉守?”
眼泪像断了线似的从打刀付丧神的面颊上滑落。
“让国广变成那样……是我的错。要是我能问问他的感受,他就不会……就不会……”他从审神者的手里一把拿过胁差,冲出了门,“对不起!”
“唉……”陆奥守叹了口气。审神者无奈地拍拍他的肩。

月光把空旷的走廊照的空明。啜泣的声音时断时续地传来。
和泉守坐在地上,无力地环抱着那把国广的本体刀。眼泪顺着刀身,缓缓地流下来。
心痛吗,懊悔吗……
国广所承受的一切,一定……比这个还要……
“什么搭档……狠心丢下你一个人,你回来之后也不管不问……我……”
冰冷的刀身抵着他的脸颊。曾经兼先生兼先生地喊着他的清脆的声音,手心里传来的发顶毛茸茸的触感,那双闪着灵光的浅葱色眼镜……全都一去不复返了。手中胁差冰冷而坚硬的触感,像是对他无言的惩罚。
从遥远的过去而来的潮流洗刷尽了他的心上蒙蔽着的尘埃。法度固然重要,但是被恼火冲昏了头的自己,真是蠢得无药可救……
国广他,不会再回来了。总是照顾不好队员的自己,有什么资格让那家伙称做搭档呢……
我……什么都没能保护好……
他哽咽着,意识渐渐模糊,似乎要就此睡去……

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触上了他的脸颊。
睁开眼的那一瞬间,他以为他在做梦。
一双浅葱色的大眼睛,在不到咫尺之处注视着他——穿着睡衣的少年正抚摸着他的脸颊,嘴角挂着浅浅的笑。
腿上沉甸甸的感觉并不是错觉。臂弯里抱着的东西也的的确确存在着。
时间仿佛定格在了那一瞬。
少年不出声,只是温柔地抚去他脸上的泪痕。他的另一只手里,抱着和泉守佩戴了一天的胁差。
和泉守张了张嘴,那几个字仿佛是从一个缺水已久的地方冒出来的:“国广?”
大眼睛里闪动着莹莹的光,嘴角疲惫地漾开来。“兼先生。”这个呼唤距离上一次传入和泉守耳中,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很久。
和泉守抱着国广的手臂在微微地颤抖。
“对不起,兼先生,我又擅自丢下你了。那个时候擅自离队,我很抱歉。
“当初我想,最晚只要坚持到函馆战争,就能和兼先生见面了。后来兼先生的确来接我了,但是……
“我果然,还是不够坚强。我真的希望能为兼先生做点什么,可是,我的努力……泡汤了。果然,没有得到兼先生的认可,我还是……会很难过呢。
“我很没用吧?
“兼先生总能为了任务放下心里的思念,我好像……要我放下对兼先生的思念,还是有点困难呢。”
国广苦笑了一下,摸了摸和泉守的头发。
“我是看到兼先生的眼泪才下定决心的,但是……我那样做太任性了,给兼先生添了麻烦。我不仅没能完成主公交给我的守护历史的使命,而且也没能当好兼先生的助手。
“这样的我,根本没有资格得到人类的身体。我所怀有的'心',好像也没有存在的价值……还不如重新变回一把刀……兼先生?”
眼泪再次从和泉守的眼眶中涌出。他把国广抱得紧一些,再紧一些。他努力克制住情绪,开口:“不是,是我的错。那个时候……我应该把你拉住。我以为……你能明白我在想什么。我应该想到你一个人会很艰难,我应该问问你的……我真是……我是个废物……”国广用袖子帮他擦眼泪,他忍不住把头埋在国广肩上,泣不成声。
“不哭了。”国广像哄小孩一样拍着他的后背,但是抱着他的人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我……连自己的助手都保护不了……”
连搭档都差点没守护住,又怎么去守护历史呢?让搭档差点失去“心”的付丧神,不是废物又是什么……
“不,不是这样。”
国广捧起他的脸颊,轻柔的动作和掌心的温度。眼泪在眼眶里凝住。
“兼先生为我做的一切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点点月光在少年的眼中闪动着。
“因为兼先生一直把我的本体带在身上,所以我能感觉得到。”
任何多余的话语,此刻都成了苍白失血的矫饰。堀川国广一怔,和泉守再次紧紧抱住了他,狠狠地揉他的头,捏他的胳膊,惹得他轻声惊叫。似乎是要确认对方真的存在于此处。
月光静静地,像是能融化一切伤痛。
打刀付丧神和胁差付丧神,紧紧地抱在了一起。仿佛这样,才能确认彼此的“心”依然完好无损。

第二天早上,和泉守是被叫醒的。
“国广。”穿好衣服后,和泉守对正在叠被子的国广说,“以后,搬到我的房间里住。”
“嗯……不致于吧?”
“为了防止你哪天再突然消失。”和泉守脸一红,“你笑什么?我是认真的。”
“没事,只是觉得能和兼先生一起,很开心。”
和泉守挠了挠头。“现……现在就去搬东西。”
拉开纸门时他愣住了。陆奥守,药研,鹤丸,还有蜻蛉切全都站在门口看着他。陆奥守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和泉守,你该不会是忘了今天还有任务吧。”
和泉守愣了。他的确忘记了今天本该是第二部队出发的时候。看到他呆住的模样,鹤丸差点笑出了声。
“骗你的。刚才主公发来了指令,推迟一天出发。”
“对不起,我给大家添了麻烦。”国广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。
“有什么麻烦呀,回来了不就好了吗?”
“欢迎回来哟,堀川君!”
“第二部队又齐啦!今天要好好切磋切磋,准备明天出阵喽!”

“看了,我也有必要改变一下管理刀剑男士们的方法呢。”办公室里,审神者对狐之助说,“我得多关心下他们才是。狐之助也不希望看到谁再消失不见吧?”
狐之助点点头。

【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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